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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為那道, 讓生命繼續前進的光

捐卵背後的勇氣與溫柔

成為那道, 讓生命繼續前進的光
2026-07-28

文/F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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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 年3 月,26 歲的我完成了捐卵。身為護理師,我性格本就感性、敏感,在醫院看過父母失去孩子的悲戚,巨大的悲傷與無助吞噬了無數家庭;同時我也是即將步入婚姻的女性,曾幻想自己可以體驗懷孕與生產的過程、與另一半一起養育孩子、擁有一個可愛的小家庭。然而,在世界的某個角落,有人懷抱對美滿家庭的無數想望,卻連養育孩子、照顧與失去孩子的資格都沒有。那些因多重因素而無法順利懷孕、共組幸福家庭的夫妻,與我內心對小家庭的想望相互交織,是促使我完成捐卵的最大契機。

人生是一條單行道,錯過就再也無法回頭。隨著女性主義逐漸深植人心,大部分的女性在20 至30 歲——這個被造物者認為最適合孕育生命的年齡,多了更多人生的選擇。進修取得更高學歷、衝刺事業、趁著年輕有體力周遊列國……這些選擇都能讓自己的人生在該階段看起來「更成功」。然而隨著年紀增長,無可避免的是,女性卵子品質如斷崖般急墜,造物者所賦予女性最適合孕育嬰孩的時期,亦如風中流沙逐漸消散。高齡懷孕不太符合大自然對母體的基本設定,更遑論部分因個體特質而可能導致受孕困難或胎兒缺陷的女性,想要有自己的孩子,堪比登天還難。26 歲以前的我,總認為這一切都是造化使然, 人類總該有做得到與做不到的事; 只是對部分夫妻而言,孕育生命,很悲傷的就是所謂做不到的事。

在進入生殖領域工作後,這些「造化使然」的想法逐漸被挑戰……我驚訝於卵子可以被凍齡,且只需要花費女性一個月經週期的時間;我驚訝於那些在顯微鏡下被操作的細胞們,可以安穩地被觀察分裂的狀況、培養至可以進入母親體內依附成長的階段;我更驚訝於,那些曾在手術台上與我訴說緊張和興奮心情的未來媽咪們,在不久的將來就抱著稚嫩的孩子回了娘家。面對新生命呱呱墜地的感動,雖未曾親身體驗過,但在默默成為推手的這幾年裡,我也被耳濡目染了不少歡愉的氛圍。我見證奇蹟與感動發生、看著嬰孩改變了一個家庭的溫度;同時卻也看到那些久久未能「抱得孩子歸」的挫敗。悲傷、挫折、無助等情緒排山倒海而來……我相信醫護人員於此同時能做的最大協助,是無聲的陪伴,但那種「造化使然」的強烈無力感又再度襲擊了我,在我心裡深處投下一個巨大且深沉的問題——我還能做什麼?

如果說親眼看見不孕夫妻的無助,是促使我捐卵的最大動力,那我相信,對醫療行為的信任感無非是第二大動力。每日協助施打點滴、手術進行以及麻醉術後照護的我,接觸過無數在手術台上睡著的女性。我明白這是我的每日工作,一天照顧多位術後客戶;然而對每一個「她」而言,整個醫療團隊包含動刀與麻醉的醫師、協助照護的護理師、術後衛教的諮詢師們,都是她此次手術的One and only 。我在能力所及予以每位客戶最好的護理,希望她們在此次過程中可以覺得安心、舒適,甚至自在。我相信身邊所有的工作夥伴也抱著這樣的心態在面對每一個她。於是, 我放心地讓自己成為了手術台上的「她」。

在躺上手術台的那一刻,從沒動過任何大刀的我卻感覺異常安心。醒過來之後腦海瞬間湧入「取到幾顆卵子?」的想法,下床後迫不及待進診間與醫師討論。離開後心裡總惦記著:這樣的卵子數量也許可以給世界另個角落的某個她與他,至少兩個健康的寶寶?一個充滿嬰孩哭啼聲的家庭,會是什麼樣子呢?與不停暴風式思考、無限想像的腦海對比的,是略感浮腫的術後身軀。術後因卵巢腫脹壓迫到腸胃,讓我覺得排便不順、同時體重突破新高。身形沒有上升到圓滾滾的程度,卻足以讓我感覺腰痠。26 歲的身軀、期望未來孕育生命並擁有自己小家庭的想望,這樣的不適是否不及孕期的一半呢?那段時間我持續與自己對話、感受身體的不同。在生養新生命的這條路上,也許這樣的身體苦痛只是一小部分,要成為母親還有很大段路需要自己慢慢體會;雖說如此,我還是由衷感到感恩,感謝自己所做的每個決定、感謝自己有能力成為造化的一部分、感謝自己自始至終都以身為女性而感到驕傲。

2025 年末,我已成為他人的結髮妻子。在幾個寂靜的夜晚,對於受贈家庭的無盡想像也曾淹沒我,但想像的盡頭總是祝福——祝福世上每個家庭都溫馨快樂、孩子健康無虞的成長,正如我與先生所嚮往的一樣。

*醫療行為需與醫師討論進行,本篇文章僅反映當時治療狀況與建議